瑞典 | 不回斯科纳,不知田野凶猛(下)

相信我,管理这样一个香草农庄绝对比接受我的采访难多了。4年的时间,当Cherztin和她的几个合伙人离开马尔默,在乡间开设这所供应香草和香料为主的农庄之后,她就几乎错过了斯科纳地区所有的庆典。凭着斯科纳的丰饶,种植和照料优质的香草并非难事。农庄的销路也已经遍及马尔默、赫尔辛堡,甚至哥德堡和斯德哥尔摩的高档酒店和餐厅。但几个年轻人的雄心绝不止于此。Cherztin每天要在农庄的田地和实验室之间来回跑几十次,她始终相信在食物和药物之间的健康空白。

图片 1

Hans个人私藏的面包店,兄弟俩也是受不了斯德哥尔摩的吵闹,搬回斯科纳开的手工面包坊。夏季游客蜂拥而至的时候,小小的面包房需要排上至少一小时才能买到面包,如果运气够好的话……

图片 2

图片 3

图片 4

玻璃艺术家

图片 5

解决设备和团队其实并没有像想象中需要花费的时间那么长。Elena只是需要确保自己那个时常轰鸣的火炉不会吓到任何邻居。“一个性格古怪又不善沟通的女艺术家有的时候跟一个女巫没什么区别。”
几个来自马尔默的设计师和工艺师通过邮件和电话和她保持创作上的讨论,他们经常会在这里短住,共同完成作品的重要工序。那总是这个偏远农庄最热闹的时候,一群年轻人通常会大声争论。不过在Elena的耳朵里,这比派对的声音有意思多了。“我们瑞典人都很固执,但我们总有办法解决分歧,比如气呼呼地喝上几杯。“

图片 6

Backaskog Castle

图片 7

不过这个倔强的姑娘并不怎么理会这些同业者,或者偶尔来自邻居的冷嘲热讽。她觉得如何讨好人们的味蕾才是真正艰难的任务。今天摆在我面前的小食都经过了上百次的调整和实验。最时髦的低温烹饪被引进来,新摘下来的香草被捣烂,做成香料酱冰糕,配上万寿菊和干薄荷叶作的暖胃花茶。喜甜的人可以选择加上一两勺槭树蜜,据说这不会给肠胃造成任何负担。

我们来得太晚,今年的首筐苹果大拍卖已经结束了。这筐第一批采下来的苹果未必口味最好,但历史悠久的著名餐厅,或者与当地业务往来密切的金融机构都花下重金来竞拍。前者为了可以在自己最新的海报上印上“最先推出今年最新鲜的的苹果派”,后者则可以让客户信赖自己的财大气粗和巧用心思。别担心,接下来收到的账单绝对会体现这筐苹果的价值,但涉及其中的人都乐呵呵的。在他们看来,沾到当季丰收的喜气是极其重要的事儿。

Elena Jolom

我这点“只挑颜色平淡,形状普通,坚决避开颜色妖冶,长相怪异”的朴素菌菇观完全不够瞧。鱼菲略为淡定些,但这条平日里供给游客散步的小路已经被踩踏得极其平坦,要不是夏秋季节雨水丰沛,路边的草甸上,还能零星地看到新冒出来的蘑菇,不过最新的一场雨已经是三天前,所以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都是那些已经在这儿住了一个星期的住客们挑剩下的。原本指望能够一展身手的Hans到底还是个地道的马尔默城市人,望闻问切外加现场求助Google和专业APP,也只是含含糊糊,不能确定。直到太阳落山,森林的边际已经快要模糊不清了,才勉强收获了两捧多。还没来得及送给老板,就被来参加晚餐的客人翻检了一遍,除了两只运气极好采下的猴头菌,其他的都是口味酸涩,不宜食用,顶多算没毒罢了。

Matti Holgersson

我在斯科纳呆足了半个月,除了开头和结尾的几天,在马尔默和赫尔辛堡市中心的酒吧里喝过几杯,大部分的时间都跟着向导Hans在斯科纳的乡间飞奔。

即使这样孤单地躲在山坳里,Elena依然忙得不可开交。我们在房门前足足转了20分钟,几乎参观完了所有让她名声大噪的艺术玻璃作品,连带参观了她新开辟出来的菜园之后,她才急匆匆地从工坊里冲出来,连手上沾满的炉灰都来不及擦干净。她正在烧铸一件将要参加莫斯科艺术展的作品。进程已经几天卡在了同一个环节上。最脆弱的地方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吃不住火力,手腕稍一迟疑,就碎了一地。

图片 8

图片 9

当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停好车,排队挤进港口边的广场时,集市已经先于典礼开始。几乎每个人都是草草扫了一眼主舞台的位置,就转头去寻找新制出来的苹果酒了。手里拿着它,才好在仪式开始的时候尽情欢呼(瑞典人喝酒之前的腼腆和喝酒之后的豪放判若两人)。数万个品种各异、颜色各异的苹果会被交给当年的苹果节委员会选出的艺术家或者画家手里,用以制作开幕式上的那幅巨幕的苹果画。仪仗队会为它庄严地吹奏庆典乐曲,揭幕的时候也总是万人欢呼。贪吃的人几乎可以在这里呆上一整天,把附近的农产品(苹果酒、莓子酱、手工奶酪、咸肉香肠)尝上个遍,才心满意足地驾车离开。他们堆那幅巨型的苹果画倒是没那么在意,在拍照留念之后,就任它立在那里。“一个月后直到苹果都烂了,发酵的味道让人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他们才会拆下来。”Hans耸耸肩,“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挂那么久,但这做派似乎从来没变过。”

Cherztin

图片 10

Cherztin有点不自在。她有点害羞,并不健谈。她的瑞典口音很重,跟她反复确认她说的单词和信息让我们两个都很紧张。直到把我们让到餐桌旁,开始给我们冲香草茶的时候,她才重重喘了口气。

图片 11

图片 12

长期在城市里被训练和培养出来的心性脾气,到这里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柔弱得像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自持的分寸感,几乎一成不变的生活惯性在整个行程中被拆得七零八落。那些被呵护得极好的优越感,你最好主动扔了它。在一切重新贴近和依归自然法则的乡野,它就像是个毫无技能又牢骚满腹的差劲旅伴,不仅无法妥帖自处,还能搅闹得整个行程不得安宁。

“天哪,这比处理农庄的事务难多了。”她轻轻地嘟囔了一句,然后我们禁不住都笑了。

图片 13

图片 14

老到如Hans也没料到我们竟然在前往Kivik的途中遭遇了大堵车,即使是在斯科纳老城,红灯前也绝排不过5辆车子,“不然马尔默人早就心浮气躁了。”
Hans望着一路延伸到村子里的车流几乎绝望。全斯科纳的人(可能还包括从丹麦、斯德哥尔摩和哥德堡远道而来的游客)都希望在9月的某一天提前挤进这座临海的小镇。Kivik的苹果节是斯科纳地区众多苹果节中规模和影响力最大的一个,一贯被视为每年丰收季的正式开始。

Sotnonsen Skorvar

图片 15

图片 16

图片 17

Anna的小院子被一大早赶来的乡邻们给挤得水泄不通。我们好不容易找个缝隙停好了车,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早早来排队的人,抱着最早烤出来的一炉新鲜面包离开,留下我们在满屋子的面粉香里直流口水。

图片 18

Karstavägen 77,291 94 KRISTIANSTAD

不要预料,在斯科纳这样的乡野,规则并非越细密越周全就越好。一座周到可爱的乡村旅舍,有没有电视都合理;WIFI信号忽强忽弱也不该有所谓。填充时间,营造安全感的不再一定依靠电子和科技了。所以得有点随遇而安的姿态,行程做得紧凑未必是好事。总会遇见些预料之外的美好安排,至少要有空间,容纳出一些闲适的惊喜来。

在斯科纳的半个月,我依然像在其他行程上一样忙碌。日程表上需要拜访的人并没有因为乡野的地广人稀而变得松散和无关紧要。恰恰相反,每一个决定生活在斯科纳的人,无论兴趣和专注的生活,都无法用简单的都市,或者乡野的思维来交谈。在不停辗转于不同旅馆的深夜,我得调动所有的心思来组织面对他们时的问题清单。对他们来说,可能没有比不得不面对一个乏味的记者更无聊的了。

图片 19

图片 20

十几个人就挤在亭子里,七手八脚地把鹿肉塞到面饼里,堆上甘蓝菜,狠狠抹上一勺南瓜酱,再大口咬下去。鹿肉的味道会跟着挤出的肉汁弥漫齿间。当然,大多数的人都没有吃中国肉夹馍的经历,所以我和鱼菲手脚麻利地多塞了几个,连Hans都被我们带着速度快了很多。老板在一边忍不住放声大笑,一边不住地往我们手里塞肉,还不忘记叮嘱:别太贪吃导致第二天早晨无法早起。那是最好的看见红鹿的时段。在非狩猎的季节,它们有可能会越过森林的边界,甚至径直走到你的窗外。城里人才会翻身去拿相机或者手机,老道的乡野人,会在前一晚就把相机和手机摆在窗边,拿起放下的动作都要轻轻慢慢的,否则那些弹跳力高强的鹿,会一个蹦高弹开,不出几秒钟,就消失在森林里了。

香草农庄创始人

刚在Kuskahusen
Gådshotel安顿好,老板就递给我们一人一个篮子,说晚餐能不能吃到新鲜的好蘑菇就靠你们了,只是用手随意指了指通往森林深处的小路,就转头招呼那些刚刚抵达的丹麦客人。几乎每个周末,他们都会驾车涌入斯科纳。像Kuskahusen
Gådshotel这样距离都市不过20分钟车程,但依然可以结结实实地隐藏在森林里的乡野小旅馆是他们的最爱。

推荐

好在老板对我们的底细预估在前——大部分的游客都在兴冲冲尝鲜之后低头认输——早就预先在自己的“自留地”采回了足量的蘑菇来拌晚上的鹿肉。几乎每个住在乡野的斯科纳人都有一块神秘的自留地,那里盛产莓果和蘑菇(尤其是味道鲜美、价格昂贵的鸡油菌),这也是斯科纳人少有的,绝不与别人分享的秘密,连亲戚都不行。

推荐

虽然马尔默和酒吧和俱乐部越来越火,但真实的斯科纳魅力永远藏在乡间。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网站地图xml地图